日照西湖
我,坐在湖边的靠椅上,任着高悬的烈日撒出万道金光刺向我的身体。一丝凉风,带着桂树的芳香,透过油油青葱的绿荫,掠过我的双耳,绕过如织的人群,跃进波光粼粼的西湖,顺着湖面那荡漾的一涟光链,拂过如花朵点缀的幽幽扁舟,应着环抱的青山的呼唤,奔向无云的晴空,奔向光芒的白日,奔向远方。轻风过后,西湖依旧,日照依旧。吾心依旧。
我是久没来西湖了。先前因世事所拖,抽不出身,也理不出一个心情。西湖,这个在繁华都市包围下的世外桃源,这个无论春夏秋冬、黑夜白昼、飘雪落雨皆有醉人迷心的天赐美景之地,这个承载着诗词、历史、传说的中华千年人文情怀的一方沉淀,如果不能沉下心,静下气,用毫无杂念的心灵去体会,而仅仅做一览即就的匆匆过客,是无法感受西湖其超脱的美,震撼的奇,令人遐想的真。我,坐在湖边的靠椅上,阳光像绒毯覆在我的身上,轻风徐徐,绒线飘然,混着桂花芬芳。这些都无法阻碍我享受西湖,享受每一片飘叶的翻滚,享受每一张张扬的笑脸,享受每一朵跳跃的浪花,享受连绵的群山,享受空无一物的天空,享受夺目的太阳,享受树木摇曳的沙沙声,享受白鸽啄食的咕咕声,享受游船夫吆喝买卖声,享受水波拍岸声,享受这天、物、人、景的和谐。
我站起身来,朝着阳光照耀的方向,仰面迎空深吸一口气,接受日浴的洗礼。我侧过身去,踏着泛光的热石子路,逆着人流,缓行。行行灌木,长长排排整整齐齐,引着我前进。偶经一琉璃亭,亭外杨柳依依,些许垂挂在棕红的琉璃瓦顶上,像大地母亲的爱抚,慈祥而亲切;亭内游人三三两两闲坐,或聊天,或嬉戏,或读书,或观景,或打盹,不一而足,那拉长的身影被飘曳的柳枝打乱,没在亭的暗处。穿过亭子,突见不远处一棵错节横生的香檀古树,主干冲天入云,仿佛盘古开世,擎天踏地;旁枝却蜿蜒曲折,纵入湖面,犹如怡心怡情的老顽童弯腰戏水;偶尔也有调皮的水花,着七彩霞衣,红着脸偷偷亲吻了檀树的指尖后,化作千万颗小小珍珠,折回到西湖的怀抱之中。远处飘渺的群山,空中高挂的明日,以及横卧的白堤、屹立的雷锋塔,平静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幕情景剧,默默守护着这片净土。
我向来是不喜欢阳光的,站在太阳底下,耀人的亮光毫不留情地切开我的灵魂,不遮不掩地映出了真实的我和虚伪的我。我宁愿独自一人静静地抬头看深暗的夜空,倒也无所谓星光点点,只为了她能包容我渺小的躯体,包容颓废,包容恶孽。我也是不欢喜外出的,习惯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自事自理,自娱自乐,冷眼旁观外面的大生活,仿如早已与世隔绝了。今儿也好生奇怪,选择正午出游,拖着长长的暗影,一路单车颠簸,汗流浃背,口干舌燥,大喘粗气,却也心情舒畅无比,了无倦意。我是不是被西湖所吸引呢?不得而知,但我着实已陶醉于此时的西湖了。倚着临湖的石栏眺望,那日照下从天际一方延伸开来的动荡的金色光带,把我的心都给融化了。蓦然发觉自己变了许多,变得圆滑交际,变得自欺欺人,变得城府,变得恋家,变得奋拔,变得世俗,变得更像正常人。西湖依旧,日照依旧。那我呢?
忽然间,天阴风停,红日西落。我回转身去,背着西湖摆了摆手,归去。脚下,我的影子面对着我,正直而深刻。
“这么热的天也出去了?”室友惊讶。我扬了扬嘴角,坚毅地点头。



